第1041封信
致某先生（Mr. ――――）
里斯本（Lisbon），1754年4月12日
我親愛的朋友，
在寄給您上述消息後，我以為我們與里斯本（Lisbon）的通信將完全停止；因為回到住處時（我相信我像其他整天在教堂間奔波的人一樣疲憊），有人告訴我，我們的船明天早上一定會啟航。我承認，這個消息對我來說並不完全令人愉快，因為我想看到大齋期（Lent）儀式的結局。然而，我做好了準備；在前一天晚上處理完私事後，清晨便由我親切的房東帶領，前往船隻停泊的貝倫（Bellem）。我們分開了。風勢本來預計會很順；但風停了，我非常急切地再次上岸。但場景竟如此迥異！之前，到處都是喧鬧和匆忙；現在，一切都沉寂下來，籠罩在最敬畏而深沉的寂靜中。自昨天中午以來，沒有聽到任何鐘聲，去往里斯本（Lisbon）的路上幾乎看不到一個人。下午兩點左右，我們到達了那個地方，（幾天前我聽說）那裡將上演一場非凡的場景。您能猜到是什麼嗎？——也許不能。那麼我告訴您。「那是神（GOD）之子的受難，部分由啞巴偶像，部分由真人扮演，在屬於聖貝阿托（St. De Beato）修道院的一座大教堂裡。」數千人擠進去；據說有些人從早上六點就在那裡等待。透過一兩位新教徒（protestant）的善意干預和幫助，我不僅進入了教堂，而且處於非常舒適的位置來觀看整個表演。我們沒等多久，帷幕就拉開了。在一個高高的腳手架上，前面掛著黑色呢絨，後面掛著鑲金的紫色絲綢錦緞，我們眼前展示了一尊主耶穌（LORD JESUS）的全身像，戴著荊棘冠冕，釘在十字架（Cross）上，兩旁是兩尊同樣大小的雕像，代表那兩個強盜。在右側稍遠處，放置了一尊聖母瑪利亞（Mary）的雕像，穿著樸素的長褶邊衣服，戴著一種寡婦的頭飾。她的面紗是紫色絲綢，頭上有一個金屬絲做的榮光。在十字架（Cross）腳下，以一種哀傷沉思的姿勢躺著一個穿著女裝的活人，他扮演抹大拉的馬利亞（Mary Magdalen）；不遠處站著一個年輕人，模仿那位被愛的門徒。他穿著寬鬆的綠色絲綢背心，戴著假髮。他的眼睛盯著十字架（Cross），雙手微微伸展。在舞台前部的兩側，站著兩名穿著黃褐色制服的哨兵，戴著可怕的帽子，留著長鬍鬚；在正前方站著另一個更可怕的人，手裡拿著一個大盾牌。我們可以假設他是羅馬（Roman）百夫長。為了完成這個場景，紫色帷幕後面走出了大約二十個穿著紫色背心、長著翅膀的小男孩，兩人一組，每人手裡拿著一支點燃的蠟燭，頭上戴著深紅色鑲金的帽子。當他們走上舞台時，他們輕輕地向觀眾鞠躬，然後跪下，先向十字架（Cross）上的雕像行禮，然後向聖母瑪利亞（Mary）的雕像行禮。起身後，他們互相鞠躬，然後在舞台前方的指定台階上各自就位。在對面幾碼遠的地方，站著一位穿著喪服的黑衣修士。他停頓了一會兒，然後打破沉默，逐漸提高嗓門，直到達到相當高的音調，儘管我認為對於這麼大的聽眾來說還不夠高。他在講道大約一刻鐘後，大門附近傳來一陣混亂的聲音；轉頭一看，我看到四個留著長鬍鬚的人，其中兩個肩上扛著梯子，後面跟著另外兩個，手裡拿著巨大的鍍金盤子，裡面裝滿了亞麻布、香料等。這些（如我所料）是尼哥底母（Nicodemus）和亞利馬太（Arimathea）的約瑟（Joseph）的代表。在講壇發出信號後，他們向腳手架的台階走去。但就在他們試圖登上台階時，在警惕的百夫長點頭示意下，觀察敏銳的士兵發動了攻擊，將長矛的尖端直接對準了他們的胸口。他們被擊退了。隨後，彼拉多（Pilate）的一封信被拿了出來。百夫長讀了信，搖了搖頭，帶著一種被迫服從的神情，示意哨兵撤回武器。得到許可後，他們登上了台階；在先向十字架（Cross）上的雕像跪拜，然後向聖母瑪利亞（Mary）跪拜以示敬意後，他們退到了舞台後方。講道者繼續大聲疾呼，或者更確切地說（如人所說）是在解釋這個悲傷的場景。馬利亞（Magdalen）堅持絞著雙手，以各種方式表達她所扮演的悲傷；而約翰（John）（似乎對其他一切都不理會）站在那裡凝視著受難的形象。此時已近三點鐘，因此是場景結束的時候了。梯子被架上，題字和荊棘冠冕被取下，長長的白色繃帶纏繞在雕像的手臂上，然後釘子被敲出，固定手腳的釘子被拔掉。在這裡，抹大拉的馬利亞（Mary Magdalen）看起來最為憔悴，而約翰（John），如果可能的話，比以前更加震驚。演講者提高了嗓門，幾乎所有的聽眾都通過哭泣、捶胸、拍打臉頰來表達關切。最終，屍體被輕輕放下。馬利亞（Magdalen）注視著它，逐漸起身，用她寬大的手帕接住雙腳；而約翰（John）（之前像雕像一樣一動不動）當身體靠近地面時，帶著一種體現了同情朋友強烈情感的急切，跑向十字架（Cross），用雙臂緊緊抱住它的上部，並與他偽裝的哀悼同伴一起，幫助將它抬走。如果我不擔心如果您沒有得到最後一幕的說明，即告訴您屍體被取下後發生了什麼，您會對我生氣，那麼這場戲就應該在這裡結束。為它的安葬做了巨大的準備。它被包裹在亞麻布和香料中，放在一個裝飾華麗的靈柩上，隨後在教堂墓地周圍進行了盛大的遊行。聖母瑪利亞（Mary）的雕像作為主要哀悼者，約翰（John）和馬利亞（Magdalen），以及一大群手持蠟燭的修士跟在後面。決心看完整個過程，我等待著它的歸來，大約一刻鐘後，屍體被抬進來，安放在為此準備的開放式墳墓中；但在這之前，一位牧師在幾位穿著華麗法衣的同僚陪同下，用香薰了它，對著它唱歌並跪在它面前。約翰（John）和馬利亞（Magdalen）參加了葬禮；但聖母瑪利亞（Mary）的雕像被抬走並放置在舞台前方，以便人們親吻、崇拜和敬拜。我看到他們以極大的急切和敬畏之心這樣做。就這樣結束了這個受難日（Good Friday）的悲喜劇、迷信、偶像崇拜的鬧劇。這是一場鬧劇，當我看到它時，以及現在我描述它時，都激起了我極大的憤慨。我心想，在參加這樣一場虛假的敬拜場景時，如果有的話，現在就是親愛的主耶穌（LORD JESUS）再次被釘十字架（Cross）的時候；我當時，甚至現在，都想不出比受苦的無辜者在十字架（Cross）上時為他的敵人所做的祈求更好的辯護了：「父啊，赦免他們，因為他們所做的，他們不曉得。」只有一件事能將一個人的憤慨提升到最高點，那就是讓其中一名士兵刺穿十字架（Cross）上雕像的肋旁。這在所有可能性中，您可能聽說過在其他地方已經做過了，如果稍微多一點技巧，我想在這裡也可以表演。毫無疑問，這會給講道者提供一個與取下題字和荊棘冠冕、用帶血的布擦拭頭部並隨後將其暴露在人們面前一樣好，甚至更好的機會來影響聽眾的情緒；所有這些我在身體被放下之前都看到了。但唉！我親愛的朋友，那種需要如此一連串迷信排場才能產生影響的演講，是多麼卑微，又是多麼完全缺乏聖靈（spirit）的明證和神聖的力量啊！您認為，我親愛的朋友，使徒保羅（Paul）在加拉太（Galatia）人中使用或需要任何這樣的詭計來激發人們的情緒嗎？正如他自己告訴我們的，「耶穌基督（JESUS CHRIST）被釘十字架（Cross），顯然擺在你們面前？」但事實就是如此，當單純和屬靈（spirituality）被從我們的宗教儀式中驅逐，而詭計和偶像崇拜取而代之時，情況就會如此。我很清楚，羅馬天主教徒（Romanists）否認偶像崇拜的指控；但在看到我今天所見，以及自抵達這裡以來在其他不同時間所見之後，我不得不認為，一個人必須具備做出超越形而上學區分的能力，並處理非常抽象的概念，才能公平地逃避這一指控。如果在聖所的秤上衡量，我肯定天平必須轉向新教（protestant）一邊。但這些可憐的人不被允許使用這樣的天平！您的心不為他們流血嗎？我相信我的心是這樣，而且我相信，如果我留下來更久，看到他們所謂的「哈利路亞」（Hallelujah）和復活節（Easter-day）的盛大敬拜，我的心會更加流血。但那個場景與我無緣。風勢很好，我必須離開。請用您的禱告跟隨我，並相信我，我親愛的朋友，
在我們共同的救贖主（Redeemer）裡，最深情地，
喬治‧懷特菲爾德（G. W.）